为什么要读古书

古典文献不是生理学证据。它们证明的是，许多世纪以来细心的人注意到并看重什么，以及他们围绕这些观察建立了怎样的实践。把它们与前几章的生物学并排来读，有两个作用：它显示哪些现代说法其实很古老；它也显示，传统本身往往比它的现代崇拜者更审慎，也更关心注意力。

不食五谷的神人

这段文字是一个诗意的意象，在《庄子》中服务于一个关于常识局限的论证，而不是一条饮食规则。但「不食五谷」后来成了一种修炼的名字。「辟谷」见于中国早期关于长生的文献，常与导引、行气并提。

历史上的辟谷，很少意味着什么都不吃。它指不吃谷物，往往同时吃其他植物性食物、药物或少量别的食物，并结合行气等练习。它更多是一种选择与调节的功夫，而不是完全断食。

传统内部的怀疑者

四世纪的炼丹家葛洪坚信神仙可学，却并不看好把断谷当作长生之路。

葛洪的这句话，与第六章的试验对照着读很有意思。传统早已区分了一种或许有些小用处的做法，与人们加在它身上的夸张说法。

有节有常，而非走极端

同一传统中的医学经典根本不赞美断食，它赞美的是节度。

「食饮有节，起居有常」用今天的话说，同时关乎数量与时间：规律的进餐与规律的作息。它在精神上接近第六章中发现「什么时候吃」有作用、且与生物钟同步的那些试验。

《论语》记述孔子起居习惯时有一句相关的话：「不时，不食。」注家有两种读法：不合季节的食物不吃，或者不在吃饭的时候不吃 (杨伯峻 1980)。无论哪种读法，讲的都是时间，而不是不吃。

过午不食

佛教戒律禁止「非时食」（vikāla-bhojana），即从正午到次日黎明之间进食。这条戒约束受具足戒的比丘、比丘尼和沙弥，在家居士则在斋戒日受持的八关斋戒中守持它 (Buswell and Lopez 2014)。汉语称之为「过午不食」。

这条戒律在起源上关乎戒行，以及僧人与供养他们的在家人之间的关系，而不是健康。在中国寺院，僧人要下田劳作，气候又冷，晚上常允许吃一餐，名为「药石」，这种变通说明戒律是被人活出来的，而不是被机械地套用。

心斋

对本书最重要的古典段落，根本与食物无关。《庄子》中，颜回说自己家贫，几个月没喝酒、没吃荤，这算不算斋戒？孔子答，这是祭祀之斋，不是心斋。

这段话把现代断食运动常常混为一谈的两件事分开了：不进食，与注意力的澄明。庄子把前者当作祭祀前的准备，把后者当作真正的功夫，即「一志」，不执取地去听。无论如何看待它的形而上学，这都是对一种注意状态的精确描述，而且它不依赖于肚子。

就本书的问题而言，这段话提示了一种同时读古人与今人说法的方式。人们断食时所说的清明，可能有一部分来自断食的生物学；也可能有一部分来自断食所要求的注意：日程简化，进餐不再是一件件事，有意地觉察饥饿而不去回应它。第八章的记录表和第九章的试验，都尽力把两者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