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起于心

《乐记》开篇就给出了声音从何而来的理论：不是来自喉咙，而是来自被外物所感动的心。与第四章并读，这段话把声音的起因放在歌者所回应的对象上，而不是放在发声的机械过程上。它不是一种运动控制理论，把现代心理学读进去是错误的；但它描述了一种注意的方向，先向外、再回到声音之中，外部焦点指令用的也是这个方向。

声中无字

沈括接着解释了这句话。他说，曲调只是一缕高低起伏的声音，而歌词的字音却由喉、唇、齿、舌等不同部位发出。善歌者使每个字都轻而圆，融入声中，让字与字转换之处没有疙瘩；当一个字本身的声调与曲调不合时，就把它转过来，使之能在这个音上唱出。不善歌者，要么只是把曲子念出来，没有抑扬；要么只是喊出来，没有含蓄。

用现代的话说，这是对歌唱中协同发音的描述：辅音和元音的变化在不打断声源与音高线条连续性的情况下完成。歌者的注意力在线条上，构音器官为它服务。

戏曲老师的口诀

戏曲老师口传着一组简短的诀窍，通常是口头流传，不归于某一部书。常被一起引用的有三句：

• 声断气不断：在乐句之间，甚至在一个保持的停顿中，气息和支持仍在继续，所以下一句是从准备好的状态开始，而不是从静止开始。
• 以字行腔：字的声调和字音塑造旋律的润腔，而不是让旋律扭曲字音。
• 意在声先：化用书法中相传出自王羲之的「意在笔前」。

最后一句与本书的主题最接近。它把歌者的注意力放在即将发出的声音上，即它的音高、形状和去向，在发声之前并贯穿其中；用第四章的话说，这是一种外部的、指向目标的焦点。